
早上七点,我照例去楼下那家苍蝇馆子买豆浆油条。
老板娘姓王,五十来岁,大家都叫她王姐。她的店开了十二年,我也吃了十二年。从刚毕业租住在隔壁小区,到现在换了三份工作、搬了两次家,唯独这口早餐没变过。
一
王姐记性特别好。
不用你说,她就知道你要什么。"老样子?"她抬头看我一眼,手上的活不停,油条在油锅里翻个身,金黄酥脆。"嗯,豆浆少糖,油条要脆的。"
有次我带朋友去,朋友惊讶:"她怎么知道你爱吃什么?"我说:"十二年,够养熟一个人了。"
后来我仔细想想,其实不是她记性好,是她把每个客人都当回事。那些赶时间的上班族、遛弯回来的大爷大妈、背着书包的学生,她都能叫出姓氏,记得口味。
在这个扫码点餐的时代,被人记住口味,居然成了一种奢侈的温暖。
二
去年冬天特别冷,有段时间我没去。
再出现时,王姐一边给我装油条一边念叨:"还以为你搬走了呢,生病啦?"我说加班太多,起不来,买面包凑合。她白我一眼:"面包哪有热乎的豆浆养人。"
那天她多给了我半根油条,"算送你的,补补。"
我端着塑料袋站在路边,热气从袋口冒出来,在冷空气中散开。忽然觉得,这座城市也没那么冷冰冰。
三
上个月,隔壁开了家连锁早餐店,装修亮堂,扫码支付,还有会员积分。
我替王姐捏把汗。她倒淡定,该揉面揉面,该炸油条炸油条。我问她怕不怕生意被抢走,她擦擦手说:"吃惯了我这口的,去那边尝个鲜,迟早还得回来。"
果然,连锁店的队伍排了半个月,慢慢就短了。现在早高峰,王姐这边照样排队。有个穿西装的小伙子说:"那边油条是冷冻的,这边是现擀的,能吃出来。"
王姐听了笑,给他多舀了半勺豆浆。
四
其实我知道,王姐的店迟早要关的。
这条街在拆迁规划里,只是时间早晚。她说过,等关了店,就回老家带孙子。"做不动了,也干够了。"
每次想到这,我就更珍惜现在的每一个早晨。珍惜那口烫嘴的豆浆,珍惜那句"老样子",珍惜这个记得我口味的陌生人。
我们总在追逐远方,却忽略了脚下的温度。
那些日复一日出现在你生命里的人——早餐店的老板娘、小区门口的保安、常坐的那班公交司机——他们构成了你生活的底色。不惊艳,但踏实。
世界那么大,我也想去看看。但出发之前,我想先好好吃完这顿早餐。
毕竟配配查官网,被人记住的感觉,比风景更治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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